褒公鄂公沙数恒,昭陵玉马嘶鱼镫。咸阳凿地古戈出,当年白气光如绳。
虬髯公子历长剑,驱除六合归澄清。吐蕃突厥置亭障,受降远树轮台旌。
卢龙螉蠮靖边塞,里甲东作玄菟征。营州都督尚矍铄,提师夜跨东溟鲸。
峨舸大艑泛鸭绿,沧海鱼眼红千层。扶余昼拔躏松漠,乐浪图藉归咸京。
鲛皮犀甲带蜃气,金鳞倒射渔阳赪。归休桃林放牛马,悬崖巨壁争飞腾。
当风长啸脱重铠,刀芒箭镞生光晶。东甘绝磴亘积铁,熊罴百尺蹲崚嶒。
绿沈金销渍苍黝,阴崖白昼蚩尤蒸。高王瞬息递沦丧,云烟过眼驱霜蝇。
东丹崇楼亦煨烬,嗟汝头骨胡狞狰。砺角近资觳觫肉,敲光远趁龙钟僧。
朔风大作海日动,血光疑带蛟涎腥。石坛丛沓舞松漠,百万甲卒啼飞矰。
石门十月滦河冰,陵屯谷藉寒光增。西望潼关见落日,郁葱无复瞻舂陵。
冢起祁连葬白骨,雕戈大羽缠枯藤。招魂不到岩下石,森阴似有愁云凝。
缨縢缀组弗知处,松毛石发空鬅鬙。毋乃夔{鬼虙}奉神守,断趺不许穿金縆。
我欲排天眺平壤,霜高大漠闻呼鹰。作歌摩崖泣山鬼,昏岩夜听雷挝轰。
明有奇巧人曰王叔远,能以径寸之木,为宫室、器皿 、人物,以至鸟兽、木石,罔不因势象形,各具情态。尝贻余核舟一,盖大苏泛赤壁云。
舟首尾长约八分有奇,高可二黍许。中轩敞者为舱,箬篷覆之。旁开小窗,左右各四,共八扇。启窗而观,雕栏相望焉。闭之,则右刻“山高月小,水落石出”,左刻“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”,石青糁之。(箬篷 一作:篛篷)
船头坐三人,中峨冠而多髯者为东坡,佛印居右,鲁直居左。苏、黄共阅一手卷。东坡右手执卷端,左手抚鲁直背。鲁直左手执卷末,右手指卷,如有所语。东坡现右足,鲁直现左足,各微侧,其两膝相比者,各隐卷底衣褶中。佛印绝类弥勒,袒胸露乳,矫首昂视,神情与苏、黄不属。卧右膝,诎右臂支船,而竖其左膝,左臂挂念珠倚之——珠可历历数也。
舟尾横卧一楫。楫左右舟子各一人。居右者椎髻仰面,左手倚一衡木,右手攀右趾,若啸呼状。居左者右手执蒲葵扇,左手抚炉,炉上有壶,其人视端容寂,若听茶声然。
其船背稍夷,则题名其上,文曰“天启壬戌秋日,虞山王毅叔远甫刻”,细若蚊足,钩画了了,其色墨。又用篆章一,文曰“初平山人”,其色丹。
通计一舟,为人五;为窗八;为箬篷,为楫,为炉,为壶,为手卷,为念珠各一;对联、题名并篆文,为字共三十有四;而计其长曾不盈寸。盖简桃核修狭者为之。嘻,技亦灵怪矣哉!
维年月日,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,以羊一、猪一,投恶溪之潭水,以与鳄鱼食,而告之曰:
昔先王既有天下,列山泽,罔绳擉刃,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,驱而出之四海之外。及后王德薄,不能远有,则江汉之间,尚皆弃之以与蛮、夷、楚、越;况潮岭海之间,去京师万里哉!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,亦固其所。今天子嗣唐位,神圣慈武,四海之外,六合之内,皆抚而有之;况禹迹所揜,扬州之近地,刺史、县令之所治,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?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。
刺史受天子命,守此土,治此民,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,据处食民畜、熊、豕、鹿、獐,以肥其身,以种其子孙;与刺史亢拒,争为长雄;刺史虽驽弱,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,伈伈睍睍,为民吏羞,以偷活于此邪!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,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。
鳄鱼有知,其听刺史言:潮之州,大海在其南,鲸、鹏之大,虾、蟹之细,无不归容,以生以食,鳄鱼朝发而夕至也。今与鳄鱼约:尽三日,其率丑类南徙于海,以避天子之命吏;三日不能,至五日;五日不能,至七日;七日不能,是终不肯徙也。是不有刺史、听从其言也;不然,则是鳄鱼冥顽不灵,刺史虽有言,不闻不知也。夫傲天子之命吏,不听其言,不徙以避之,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,皆可杀。刺史则选材技吏民,操强弓毒矢,以与鳄鱼从事,必尽杀乃止。其无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