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与君别者,乃在南平州。此日复可惜,送君溪上头。
子留未五日,我客已一秋。感子远来意,中情甚绸缪。
此邦邻新吴,山水亦颇幽。县中数百家,青峰映朱楼。
其木杂杞漆,其果多枣榴。土沃饶桑麻,阴阴夹良畴。
近县十馀里,负贩亦易求。公庭草如戟,其俗自不媮。
人言淳雅风,可以齐鲁邹。矧我之所主,读书皆好修。
开轩爱敬客,秩秩叙献酬。亦有二三友,志合而道侔。
共言吾子来,得以奉嬉游。况当八月交,大火西南流。
山蝉夜中起,黄鸟啼青楸。便当蹑短屐,从尔陟林丘。
西寻桃源溪,卧云石龙湫。低头饮美酒,万事吾何忧。
此意谅所悉,宣摅在朋俦。翩其食场驹,歘去乃不留。
回风捲行迹,我思实悠悠。脱叶鸣岛沙,行云递中州。
磬折长林下,踯躅广道陬。常时恣言论,及此郁不抽。
盈盈目中泪,望子河之舟。子归大塘里,偃息得所休。
濯足坐垂钓,短衣行跨牛。田翁与稚子,相见何油油。
视我远亲故,兀如鹰在鞲。沧江渔樵具,何以为远谋。
平生四海志,不直千金裘。圣贤诫谅直,庶用寡悔尤。
感君昔赠章,慷慨契所投。
(1321—1381)元末明初江西泰和人,原名楚,字子高。洪武三年举经明行修,授兵部职方司郎中,迁北平按察司副使。坐事谪输作,寻放归。十三年召拜礼部侍郎,擢吏部尚书。寻致仕归。次年,复征为国子司业,卒于官。谥恭介。博学工诗,江西人宗之为西江派。有《北平八府志》、《槎翁诗文集》、《职方集》。
二月三日,丕白。岁月易得,别来行复四年。三年不见,《东山》犹叹其远,况乃过之,思何可支!虽书疏往返,未足解其劳结。
昔年疾疫,亲故多离其灾,徐、陈、应、刘,一时俱逝,痛可言邪?昔日游处,行则连舆,止则接席,何曾须臾相失!每至觞酌流行,丝)竹并奏,酒酣耳热,仰而赋诗,当此之时,忽然不自知乐也。谓百年己分,可长共相保,何图数年之间,零落略尽,言之伤心。顷撰其遗文,都为一集,观其姓名,已为鬼录。追思昔游,犹在心目,而此诸子,化为粪壤,可复道哉?
观古今文人,类不护细行,鲜能以名节自立。而伟长独怀文抱质,恬淡寡欲,有箕山之志,可谓彬彬君子者矣。著《中论》二十余篇,成一家之言,词义典雅,足传于后,此子为不朽矣。德琏常斐然有述作之意,其才学足以著书,美志不遂,良可痛惜。间者历览诸子之文,对之抆泪,既痛逝者,行自念也。孔璋章表殊健,微为繁富。公干有逸气,但未遒耳;其五言诗之善者,妙绝时人。元瑜书记翩翩,致足乐也。仲宣独自善于辞赋,惜其体弱,不足起其文,至于所善,古人无以远过。昔伯牙绝弦于钟期,仲尼覆醢于子路,痛知音之难遇,伤门人之莫逮。诸子但为未及古人,自一时之儁也,今之存者,已不逮矣。后生可畏,来者难诬,然恐吾与足下不及见也。
年行已长大,所怀万端,时有所虑,至通夜不瞑,志意何时复类昔日?已成老翁,但未白头耳。光武言:"年三十余,在兵中十岁,所更非一。"吾德不及之,而年与之齐矣。以犬羊之质,服虎豹之文,无众星之明,假日月之光,动见瞻观,何时易乎?恐永不复得为昔日游也。少壮真当努力,年一过往,何可攀援,古人思秉烛夜游,良有以也。
顷何以自娱?颇复有所述造不?东望於邑,裁书叙心。丕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