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扉银钥散炉薰,玉座琳居架斗文。日为唐尧悬北极,风因虞帝动南薰。
花明建礼宫前雪,树拂含元殿里云。长乐烟光晨浩荡,未央霞色昼缤纷。
衣冠肃肃甘泉聚,环佩锵锵太乙闻。左邑亭台行未厌,西清城郭望难分。
九苞鸑鷟俱呈瑞,五色鸳鸿并作群。求友黄鹂啼广陌,将雏白鹤卧斜曛。
昭容户外垂罗袖,采女车前曳绣裙。十样蛾眉桃李艳,千盘鸾髻麝檀芬。
荧煌甲煎中庭燎,缥缈都梁别院焚。水汎昆明宁习战,山游兴庆讵成醺。
明堂禹益摅谟诰,清庙夔陶绎典坟。献赋班扬驰彩笔,陈诗枚马擅风斤。
傅岩板筑真符梦,莘野锄犁合罢耘。优诏异时仍白璧,辟书何处更玄纁。
趋朝政喜群公洽,报国应怜太老勤。绛阙频年劳上相,丹扉无策对明君。
羊裘数问严江外,雁序长瞻瀫水濆。琐闼交章神转王,平台传论思偏殷。
三千鱼鸟张旗帜,百万貔貅砺剑纹。龙武尽收榆塞卒,鹰扬全护棘门军。
材官甲胄先浮渭,大将楼船欲济汾。举鼎威名雄夏说,扬鞭豪气迈高贲。
仓皇跛足知狼顾,踯躅狞牙见豕獖。海匝鸡林传帝力,江寒鸭绿净妖氛。
耆英紫绶堪图洛,狂客黄冠会入鄞。讲易庭前饶管辂,传书门下半羊欣。
淇园荏苒龄齐竹,邺架参差帙散芸。翘首越裳重译至,赤松岩畔候元勋。
(1551—1602)明金华府兰溪人,字元瑞,号少室山人,更号石羊生。万历间举人,久不第。筑室山中,购书四万余卷,记诵淹博,多所撰著。曾携诗谒王世贞,为世贞激赏。有《少室山房类稿》、《少室山房笔丛》、《诗薮》。
经,常道也,其在于天谓之命,其赋于人谓之性,其主于身谓之心。心也,性也,命也,一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其应乎感也,则为恻隐,为羞恶,为辞让,为是非;其见于事也,则为父子之亲,为君臣之义,为夫妇之别,为长幼之序,为朋友之信。是恻隐也,羞恶也,辞让也,是非也,是亲也,义也,序也,别也,信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是常道也,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,则谓之《易》;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,则谓之《书》;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,则谓之《诗》;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焉,则谓之《礼》;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,则谓之《乐》;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辩焉,则谓之《春秋》。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辩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夫是之谓六经。六经者非他,吾心之常道也。故《易》也者,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;《书》也者,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;《诗》也者,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;《礼》也者,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;《乐》也者,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;《春秋》也者,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。君子之于六经也,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,所以尊《易》也;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,所以尊《书》也;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,所以尊《诗》也;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。所以尊《礼》也;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,所以尊《乐》也;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辩焉,所以尊《春秋》也。
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,犹之富家者之父祖,虑其产业库藏之积,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,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,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,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,以免于困穷之患。故六经者,吾心之记籍也;而六经之实,则具于吾心,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,种种色色,具存于其家;其记籍者,特名状数目而已。而世之学者,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,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,牵制于文义之末,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;是犹富家之子孙,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,日遗忘散失,至于窭人丐夫,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。曰:“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!”何以异于是?
呜呼!六经之学,其不明于世,非一朝一夕之故矣。尚功利,崇邪说,是谓乱经;习训诂,传记诵,没溺于浅闻小见,以涂天下之耳目,是谓侮经;侈淫辞,竞诡辩,饰奸心盗行,逐世垄断,而犹自以为通经,是谓贼经。若是者,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,宁复知所以为尊经也乎?
越城旧有稽山书院,在卧龙西岗,荒废久矣。郡守渭南南君大吉,既敷政于民,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,将进之以圣贤之道,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;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,曰:经正则庶民兴,庶民兴斯无邪慝矣。阁成,请予一言,以谂多士。予既不获辞,则为记之若是。呜呼!世之学者,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,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