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公产岷峨,夙抱文武略。伟哉沈深度,宛若未雕璞。
通籍游皇都,浩气贯碧落。出宰河阳县,解褐遘盘错。
奸萌起肘腋,万众互骇愕。一顾摧凶渠,势若反掌握。
及乎任西曹,亟闯五子幕。大敌逢李王,奋勇与之角。
遂登作者坛,文誉不落莫。功名浸鼎盛,岁月旷著作。
三关树高牙,敌胆慑沙漠。呜呼壬午事,大手睹挥霍。
潢池舞鳅鳝,白日走蜃鳄。明廷廑南顾,大吏咸塞缩。
维公奋臂出,长虹耀千莫。首刷闾阎忧,六街静鸣柝。
渊谋秘胸腹,远智运龙蠖。声色了不动,从容卧帷幄。
一朝令辕门,群小悉面缚。累累九青兕,一一就脯臛。
人怀顾复惠,士有更生乐。武功既荡平,文事稍恢拓。
飞檄凌扶桑,露布入平乐。长裾曳曹丘,敝屣接东郭。
帝嘉定边勋,飞诏下京洛。本兵属运筹,九塞遵东约。
胡为殒长城,骤失北门钥。回思瀫江涘,单骑访岩壑。
迓我钱塘郊,恍忽共濠濮。诧我雍然音,一代恣腾攫。
手迹宛若新,足音遽寂寞。矫首铜梁里,大树日萧索。
(1551—1602)明金华府兰溪人,字元瑞,号少室山人,更号石羊生。万历间举人,久不第。筑室山中,购书四万余卷,记诵淹博,多所撰著。曾携诗谒王世贞,为世贞激赏。有《少室山房类稿》、《少室山房笔丛》、《诗薮》。
得杨八书,知足下遇火灾,家无余储。仆始闻而骇,中而疑,终乃大喜。盖将吊而更以贺也。道远言略,犹未能究知其状,若果荡焉泯焉而悉无有,乃吾所以尤贺者也。
足下勤奉养,乐朝夕,惟恬安无事是望也。今乃有焚炀赫烈之虞,以震骇左右,而脂膏滫瀡之具,或以不给,吾是以始而骇也。凡人之言皆曰,盈虚倚伏,去来之不可常。或将大有为也,乃始厄困震悸,于是有水火之孽,有群小之愠。劳苦变动,而后能光明,古之人皆然。斯道辽阔诞漫,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,是故中而疑也。
以足下读古人书,为文章,善小学,其为多能若是,而进不能出群士之上,以取显贵者,盖无他焉。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,士之好廉名者,皆畏忌,不敢道足下之善,独自得之心,蓄之衔忍,而不能出诸口。以公道之难明,而世之多嫌也。一出口,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。仆自贞元十五年,见足下之文章,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。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,非特负足下也。及为御史尚书郎,自以幸为天子近臣,得奋其舌,思以发明足下之郁塞。然时称道于行列,犹有顾视而窃笑者。仆良恨修己之不亮,素誉之不立,而为世嫌之所加,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。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,凡众之疑虑,举为灰埃。黔其庐,赭其垣,以示其无有。而足下之才能,乃可以显白而不污,其实出矣。是祝融、回禄之相吾子也。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,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。宥而彰之,使夫蓄于心者,咸得开其喙;发策决科者,授子而不栗。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,其可得乎?于兹吾有望于子,是以终乃大喜也。
古者列国有灾,同位者皆相吊。许不吊灾,君子恶之。今吾之所陈若是,有以异乎古,故将吊而更以贺也。颜、曾之养,其为乐也大矣,又何阙焉?
足下前章要仆文章古书,极不忘,候得数十篇乃并往耳。吴二十一武陵来,言足下为《醉赋》及《对问》,大善,可寄一本。仆近亦好作文,与在京城时颇异,思与足下辈言之,桎梏甚固,未可得也。因人南来,致书访死生。不悉。宗元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