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初词人袁海叟,白燕篇章脍人口。风流文藻二百年,载睹当今沔阳守。
沔阳刺史真人豪,弱冠雄心蟠巨鳌。射策曾同弇州榜,三山彩笔飞寒涛。
白氎青衫走燕市,杜曲东风绾游骑。黄金台馆千尺强,击筑狂歌五侯避。
长杨执戟甘沉冥,一麾出守辞神京。朱幡皂盖列先后,峨㞹大舳浮江城。
江城八月天茫茫,九疑七泽连高唐。岳阳楼头唤杜甫,乾坤万古留诗狂。
吏事纷纭苦拘束,回首家林梦松菊。拜迎官长折腰领,鞭挞黔黎碎肝腹。
文人拙宦自古然,丈夫讵乞儿曹怜。区区五斗若毛发,肯将一饱酬如椽。
步兵江东兴飞越,两屐秋光路明灭。为园半割三泖云,筑室全邀九峰月。
九峰三泖长逍遥,飘然越海来轻桡。金银梵宇四百八,烟霞石屋攀岧峣。
畴昔逢余大堤上,拂拭楸枰互神王。持杯恍缔竹林友,醉眼朦胧豁霄壤。
四腮鲈熟归兴浓,河梁对拆双飞龙。重来握手瓦棺寺,烛花夜半流残红。
闻道今年政八十,步履康庄捷蚊翼。家家拂席延林宗,处处携觞候安石。
嗟余落魄雅好游,夙生药物攒眉头。看君耄耋若孺子,香山洛社同优游。
玳瑁筵开虎丘畔,矍铄廉颇老能饭。芝兰玉树森庭阶,舞綵含饴剧堪羡。
何来初度地藏符,孟秋晦日悬桑弧。今年七月月小尽,安期一夜来蓬壶。
太白浮公为公寿,尘世浮华孰先后。灵光一柱海岱间,屈指君王问耆旧。
冥灵琐琐未足誇,瑶池几见飞桃花。春秋载阅大椿历,青牛相逐还流沙。
(1551—1602)明金华府兰溪人,字元瑞,号少室山人,更号石羊生。万历间举人,久不第。筑室山中,购书四万余卷,记诵淹博,多所撰著。曾携诗谒王世贞,为世贞激赏。有《少室山房类稿》、《少室山房笔丛》、《诗薮》。
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 ,又患无硕师、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。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
今虽耄老,未有所成,犹幸预君子之列,而承天子之宠光,缀公卿之后,日侍坐备顾问,四海亦谬称其氏名,况才之过于余者乎?
今诸生学于太学,县官日有廪稍之供,父母岁有裘葛之遗,无冻馁之患矣;坐大厦之下而诵《诗》《书》,无奔走之劳矣;有司业、博士为之师,未有问而不告,求而不得者也;凡所宜有之书,皆集于此,不必若余之手录,假诸人而后见也。其业有不精,德有不成者,非天质之卑,则心不若余之专耳,岂他人之过哉!
东阳马生君则,在太学已二年,流辈甚称其贤。余朝京师,生以乡人子谒余,撰长书以为贽,辞甚畅达,与之论辩,言和而色夷。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,是可谓善学者矣!其将归见其亲也,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。谓余勉乡人以学者,余之志也;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,岂知余者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