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行坐依慈母,送腊迎春事樽俎。自从元日说阴晴,且向岁时将十五。
儿童夹路爆竹喧,高引红灯笑嫫姥。青狮傀儡动地来,歌钟彻夜兼鼙鼓。
驱傩击筑斗喧呼,剪纸拈花作歌舞。黄金蛟龙珠翠鳞,十丈流泉口中吐。
登州海市未足怜,河阳花县何须数。我家不与世俗同,弟兄伯叔联簪组。
满堂宾客皆雄奇,新吟健笔争蜂午。我时七步诗即成,诸生学士观如堵。
年年岁岁盛繁华,只说江南好风土。那知少壮遇有殊,欢乐相兼又愁苦。
布衣十五步蟾宫,年年看灯天九重。金门夜开星斗落,玉柱尽作扶桑红。
群仙邀我饮河鼓,大醉尚吸沧溟空。南风飘飘亲舍远,乘之便往辞飞龙。
十年宫锦灯花下,都与从前欢乐同。一从秋暑别京国,山川万里音书隔。
东风一夜百花开,散与羁怀助吟癖。湛阳江月暂淹留,何侯祠前听棹讴。
江船万烟芙蓉渚,赛杀两岸琉璃毬。今夕何夕在河州,平生之交欢相酬。
微霰飘洒灯不收,更催添注龙鳞油。醉来身披紫绮裘,移船更作汗漫游。
岂知夜永风雪道,冰作灯笼森白矛。逐日沥冻成以鞲,衬以五彩悬银钩。
大雪大似金兜鍪,我疑天公与人谋。剪下玉屑如雕镂,边城凉薄天所赒。
真成玉宇兼琼楼,烹龙炮凤楼上头。他人异域自风流,羁客向隅双泪流。
任他欢乐弹箜篌,严亲念我应不休。灯光为我达宸旒,相思何日大刀头。
解缙(1369年-1415年),字大绅,一字缙绅,号春雨、喜易,明朝吉水(今江西吉水)人,洪武二十一年(1388年)中进士,官至内阁首辅、右春坊大学士,参预机务。解缙以才高好直言为人所忌,屡遭贬黜,终以“无人臣礼”下狱,永乐十三年(1415年)冬被埋入雪堆冻死,卒年四十七,成化元年(1465年)赠朝议大夫,谥文毅。
天秋无片云,地静无纤尘。团团新晴月,林外生白轮。
忆昨阴霖天,连连三四旬。赖逢家酝熟,不觉过朝昏。
私言雨霁后,可以罢馀尊。及对新月色,不醉亦愁人。
床头残酒榼,欲尽味弥淳。携置南檐下,举酌自殷勤。
清光入杯杓,白露生衣巾。乃知阴与晴,安可无此君。
我有乐府诗,成来人未闻。今宵醉有兴,狂咏惊四邻。
独赏犹复尔,何况有交亲。
余始不欲与佛者游,尝读东坡所作《勤上人诗序》,见其称勤之贤曰:“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,必不负欧阳公。”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,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。
去年春,余客居城西,读书之暇,因往云岩诸峰间,求所谓可与游者,而得虚白上人焉。
虚白形癯而神清,居众中不妄言笑。余始识于剑池之上,固心已贤之矣。入其室,无一物,弊箦折铛,尘埃萧然。寒不暖,衣一衲,饥不饱,粥一盂,而逍遥徜徉,若有余乐者。间出所为诗,则又纡徐怡愉,无急迫穷苦之态,正与其人类。
方春二三月时,云岩之游者盛,巨官要人,车马相属。主者撞钟集众,送迎唯谨,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;及余至,则曳败履起从,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,日入而后已。余益贤虚白,为之太息而有感焉。近世之士大夫,趋于途者骈然,议于庐者欢然,莫不恶约而愿盈,迭夸而交诋,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,有肯为之者乎?或以虚白佛者也,佛之道贵静而无私,其能是亦宜耳!余曰: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?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?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?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,又能过其徒矣。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。
今年秋,虚白将东游,来请一言以为赠。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,岂欲余张之哉?故书所感者如此,一以风乎人,一以省于己,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