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座且勿喧,听我歌吴侬。二月春澹沲,桃杏连村红。
壶酒操豚蹄,太守出劝农。所忻风雨时,击壤歌屡丰。
榆火发新燧,柳烟散轻风。条侬墙下桑,浸侬水中穜。
谷雨侬播种,盈畴绿葺葺。四月五月交,移秧向田中。
手龟指流血,壁立环堵空。野菜杂糠籺,饥肠岂能充。
八月官仓开,新谷不得舂。晚禾穗离离,大风来自东。
摇落满区亩,太息心忡忡。收穫将上场,伍长追呼忙。
荷锄携畚锸,何暇别耶娘。言开白茅港,兼程冒严霜。
州官点侬名,里正与侬粮。夜投草中宿,重趼脚成疮。
昧爽起负土,夜继灯烛光。千夫百夫长,程度施鞭榜。
里胥至侬家,催粮入官仓。况无弟与兄,有米不得将。
吞声语哽咽,独立野徬徨。朝行河堤上,暮宿河堤傍。
堤傍泥渐高,所积如山冈。侬力日已疲,河水日可航。
古者兵出农,耕战固其常。屯成种黍稌,实作侬保鄣。
侬来敢生怨,侬谣遂成章。侬愿干戈息,四海为边疆。
销兵作钱镈,老作太平氓。
读书以过目成诵为能,最是不济事。
眼中了了,心下匆匆,方寸无多,往来应接不暇,如看场中美色,一眼即过,与我何与也?千古过目成诵,孰有如孔子者乎?读《易》至韦编三绝,不知翻阅过几千百遍来,微言精义,愈探愈出,愈研愈入,愈往而不知其所穷。虽生知安行之圣,不废困勉下学之功也。东坡读书不用两遍,然其在翰林读《阿房宫赋》至四鼓,老吏苦之,坡洒然不倦。岂以一过即记,遂了其事乎!惟虞世南、张睢阳、张方平,平生书不再读,迄无佳文。
且过辄成诵,又有无所不诵之陋。即如《史记》百三十篇中,以《项羽本纪》为最,而《项羽本纪》中,又以巨鹿之战、鸿门之宴、垓下之会为最。反覆诵观,可欣可泣,在此数段耳。若一部《史记》,篇篇都读,字字都记,岂非没分晓的钝汉!更有小说家言,各种传奇恶曲,及打油诗词,亦复寓目不忘,如破烂厨柜,臭油坏酱悉贮其中,其龌龊亦耐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