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曾过茅容宅,鸡黍殷勤感留客。通家累世识奇童,握中已见荆山璧。
中年燕邸还相遇,才名当代王文度。旗亭到处唱黄河,不羡江东推独步。
缁尘十丈迷长安,焦桐入爨知音难。拂衣归去不自悔,破裘尚裹青琅玕。
馀甘渡头时独钓,父老何心问年少。几朝青鬓易沧浪,莽苍乡关付长啸。
愁来醉卧黄公垆,四坐瞠目惊叫呼。旧交泪断新归骨,远道书来又戒途。
仓皇烽火三韩遍,渔阳铁骑不能战。楼船下濑无归期,捷书望断甘泉殿。
请缨此际岂无人,陈陶辙覆行踆踆。上公奉使真剺面,诸将防边肯顾身。
君今磨盾情何壮,将军揖客畴相抗。帐前或少龙额侯,镜中可是虎头相。
白门一棹能来此,兰陵酒熟胡不喜。不须叠和从军诗,且解金鞯话桑梓。
方山隆隆天半高,千年例得生英豪。东海长鲸终可斩,渡淮好淬吕虔刀。
余年来观瀑屡矣,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,则飞泉一亭为之也。
凡人之情,其目悦,其体不适,势不能久留。天台之瀑,离寺百步,雁宕瀑旁无寺。他若匡庐,若罗浮,若青田之石门,瀑未尝不奇,而游者皆暴日中,踞危崖,不得从容以观,如倾盖交,虽欢易别。
惟粤东峡山,高不过里许,而磴级纡曲,古松张覆,骄阳不炙。过石桥,有三奇树鼎足立,忽至半空,凝结为一。凡树皆根合而枝分,此独根分而枝合,奇已。
登山大半,飞瀑雷震,从空而下。瀑旁有室,即飞泉亭也。纵横丈馀,八窗明净,闭窗瀑闻,开窗瀑至。人可坐可卧,可箕踞,可偃仰,可放笔研,可瀹茗置饮,以人之逸,待水之劳,取九天银河,置几席间作玩。当时建此亭者,其仙乎!
僧澄波善弈,余命霞裳与之对枰。于是水声、棋声、松声、鸟声,参错并奏。顷之,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,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,来索余序。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。天籁人籁,合同而化。不图观瀑之娱,一至于斯,亭之功大矣!
坐久,日落,不得已下山,宿带玉堂。正对南山,云树蓊郁,中隔长江,风帆往来,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。僧告余曰:“峡江寺俗名飞来寺。”余笑曰:“寺何能飞?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!”僧曰:“无征不信。公爱之,何不记之!”余曰:“诺。”已遂述数行,一以自存,一以与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