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旦秪林秋近晚,双桂花开方烂熳。阎浮变作荆棘丛,双桂清阴遍洞中。
洞中主人谁氏子,今古蟠根千岁李。渊源家学五千言,十八破家无一字。
无端闯入杂华林,破颜微笑逢知音。三登九上浑閒事,一见愚关便息心。
汾阳不肯保福莫,赵州八十犹行脚。吾师出处迈前贤,流水行云无住着。
廿年寄迹古虞园,十字街头深闭门。菩提树下恣游戏,自称獦獠真儿孙。
祖父閒田半稂莠,忍俊旁观甘袖手。金徽玉局伴奚囊,扫荡声闻旧窠臼。
借问春秋今几何,百岁光阴强半过。一吸西江乾到底,岂知东海有风波。
风静波恬孤月现,大通烟雨遥相见。我住鹅潭师住城,一口金针三尺线。
鸳鸯绣出自天然,举似时人多不荐。请师绣作优昙花,清光一道凌紫霞。
请师绣作无影树,觌面金风全体露。请师绣作五色云,光华复旦咸氤氲。
请师绣作白伞盖,遍覆大千无内外。我亦当时学绣人,粗缯大布不知贫。
自笑年年压金线,袖携刀尺向东邻。何似天孙得天巧,七襄云锦人间少。
天衣裁就奉天亲,顶髻花冠长不老。天师翁,天师翁,心灵手敏诚化工。
更凭绣作日面佛,千古万古扬宗风。
成鹫(1637-1722),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。又名光鹫,字迹删,号东樵山人。俗姓方,名觊恺,字麟趾,番禺(今属广东省)人。出身书香仕宦世家。其为人豪放倜傥,诗文亦卓厉痛快,尽去雕饰,颇有似庄子处。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。作品有《楞严直说》十卷、《鼎湖山志》八卷、《咸陟堂集》四十三卷、《金刚直说》一卷、《老子直说》二卷、《庄子内篇注》一卷等。
六月二十六日,愈白。李生足下:生之书辞甚高,而其问何下而恭也。能如是,谁不欲告生以其道?道德之归也有日矣,况其外之文乎?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,焉足以知是且非邪?虽然,不可不为生言之。
生所谓“立言”者,是也;生所为者与所期者,甚似而几矣。抑不知生之志: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?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?蕲胜于人而取于人,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!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,则无望其速成,无诱于势利,养其根而俟其实,加其膏而希其光。根之茂者其实遂,膏之沃者其光晔。仁义之人,其言蔼如也。
抑又有难者。愈之所为,不自知其至犹未也;虽然,学之二十余年矣。始者,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,非圣人之志不敢存。处若忘,行若遗,俨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。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惟陈言之务去,戛戛乎其难哉!其观于人,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犹不改。然后识古书之正伪,与虽正而不至焉者,昭昭然白黑分矣,而务去之,乃徐有得也。
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汩汩然来矣。其观于人也,笑之则以为喜,誉之则以为忧,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然后浩乎其沛然矣。吾又惧其杂也,迎而距之,平心而察之,其皆醇也,然后肆焉。虽然,不可以不养也,行之乎仁义之途,游之乎诗书之源,无迷其途,无绝其源,终吾身而已矣。
气,水也;言,浮物也。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。气之与言犹是也,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。虽如是,其敢自谓几于成乎?虽几于成,其用于人也奚取焉?虽然,待用于人者,其肖于器邪?用与舍属诸人。君子则不然。处心有道,行己有方,用则施诸人,舍则传诸其徒,垂诸文而为后世法。如是者,其亦足乐乎?其无足乐也?
有志乎古者希矣,志乎古必遗乎今。吾诚乐而悲之。亟称其人,所以劝之,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。问于愈者多矣,念生之言不志乎利,聊相为言之。愈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