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花峰头望帝舟,双忠祠前吟古愁。日星河岳浩然气,大笔更向蚝墩留。
里人敬忠宝遗字,未入南中金石志。我来下马读残碑,吊古茫茫满襟泪。
三闽四广何苍黄,胡尘上掩天无光。力支残局赖丞相,间关万里来潮阳。
双髻峰高练江曲,长桥小市驻行纛。破碎河山小补完,警枕中宵睡初熟。
于时人心方翕然,盗魁擒馘尸军前。四方响应大和会,祥兴天子平胡年。
里改今名定斯义,岂为南中好天气!幕府流离半死生,可惜无人述公意。
更取千秋名镇名,军中凤叔为留铭。当时赤手扶天意,誓欲畀勿东南倾。
五坡岭边鼓声死,丞相北行残局已。复壁犹藏痛哭人,此邑民原多义士。
东山谁筑丞相祠?英风如见提师时。手酹睢阳守臣酒,口吟杜陵野老诗。
残疆更祝和平福,自为里人画此幅。墨沈淋漓玉带生,镌上穹碑石痕绿。
屡经劫火碑难烧,碑趺赑屃临虹桥。江流桥下天水碧,行客能言炎宋朝。
大峰北宋公南宋,凄凉君国弥增恸。此桥曾过勤王师,斜日寒潮满桥洞。
鲁戈回日难中天,潮生潮落穹碑前。粤潮有信杭无信,空嗟三日签降笺。
南来未尽支天策,碧血丹心留片石。壮哉里门有此观,大书三字碑七尺。
字高二尺奇而雄,笔力直迫颜鲁公。旁书九字庐陵某,过者千古怀孤忠。
碑阴何人识何语?询之里人不能举。独有公书永不磨,卓立四朝阅风雨。
蚝何为者避公书,帖然徙去如鳄鱼。尔虽么䯢识忠义,愧彼卖国降虏奴。
安得石阑周四角,上覆以亭备榱桷。公书纵道神物护,亦恐年深或斑剥。
平生我忝忠义人,浪萍还剩浮沉身。壶卢墩畔思故里,义师散尽哀孤臣。
凌风楼头为公吊,振华楼头梦公召。眼前突兀见公书,古道居然颜色照。
斗牛下瞰风云扶,愿打千本归临摹。何时和平真慰愿,五洲一统胡尘无。
丘逢甲(1864年~1912年)近代诗人。字仙根,又字吉甫,号蛰庵、仲阏、华严子,别署海东遗民、南武山人、仓海君。辛亥革命后以仓海为名。祖籍嘉应镇平(今广东蕉岭)。同治三年(1864年)生于台湾彰化,光绪十四年(1887年)中举人,光绪十五年登进士(1889年),授任工部主事。但丘逢甲无意在京做官返回台湾,到台湾台中衡文书院担任主讲,后又于台湾的台南和嘉义教育新学。
经,常道也。其在于天,谓之命;其赋于人,谓之性。其主于身,谓之心。心也,性也,命也,一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其应乎感也,则为恻隐,为羞恶,为辞让,为是非;其见于事也,则为父子之亲,为君臣之义,为夫妇之别,为长幼之序,为朋友之信。是恻隐也,羞恶也,辞让也,是非也;是亲也,义也,序也,别也,信也,一也。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
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,则谓之《易》;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,则谓之《书》;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,则谓之《诗》;以言其条理节文之着焉,则谓之《礼》;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,则谓之《乐》;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焉,则谓之《春秋》。是阴阳消息之行也,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,一也,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。夫是之谓六经。六经者非他,吾心之常道也。
是故《易》也者,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;《书》也者,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;《诗》也者,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;《礼》也者,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;《乐》也者,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;《春秋》也者,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。君子之于六经也,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,所以尊《易》也;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,所以尊《书》也;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,所以尊《诗》也;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着焉,所以尊《礼》也;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,所以尊「乐」也;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辨焉,所以尊《春秋》也。
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,忧后世,而述六经也,由之富家者支父祖,虑其产业库藏之积,其子孙者,或至于遗忘散失,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,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,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,以免于困穷之患。故六经者,吾心之记籍也,而六经之实,则具于吾心。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,种种色色,具存于其家,其记籍者,特名状数目而已。而世之学者,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,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,牵制于文义之末,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。是犹富家之子孙,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,日遗忘散失,至为窭人丐夫,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:「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!」何以异于是?
呜呼!六经之学,其不明于世,非一朝一夕之故矣。尚功利,崇邪说,是谓乱经;习训诂,传记诵,没溺于浅闻小见,以涂天下之耳目,是谓侮经;侈淫辞,竞诡辩,饰奸心盗行,逐世垄断,而犹自以为通经,是谓贼经。若是者,是并其所谓记籍者,而割裂弃毁之矣,宁复之所以为尊经也乎?
越城旧有稽山书院,在卧龙西冈,荒废久矣。郡守渭南南君大吉,既敷政于民,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,将进之以圣贤之道,于是使山阴另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,又为尊经阁于其后,曰:「经正则庶民兴;庶民兴,斯无邪慝矣。」阁成,请予一言,以谂多士,予既不获辞,则为记之若是。呜呼!世之学者,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,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