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南已四叶,继统属济王。祀国支圯柱,前星掩寒芒。
帏妍肇牝晨,奴谋肆鸱张。两潘为义激,不顾百口戕。
起以奉其主,近在苕水阳。天津斡斗杓,海底洗日光。
人非霍狄俦,谁是涉险航?闻其被戮时,母老两鬓霜。
吐辞语观者,令人殊激昂。吾见宋忠臣,虽死犹不亡。
至今草间燐,荧荧出幽房。北城鸿禧寺,栋宇自萧梁。
两潘举义日,俾众听钟撞。哀哉城门火,遽遗池鱼殃。
遂指寺逆地,潴宫示非常。田断饭僧粥,炉冷供佛香。
金像久颓剥,青苔重悲凉。仰惧枅栱坠,俯叹榛莽长。
残僧四五人,饥用篾束肠。敬也业尤白,宴坐不下堂。
家本蜀杨氏,能言寺之详。补苴罄衣钵,创巨医难良。
更今百廿年,我来重彷徨。潘忠世莫雪,寺废人弗伤。
天高莫之诉,题诗空慨慷。
(1292—1364)处州遂昌人,迁钱塘,字明德,号尚左生。少颖悟,刻励于学。顺帝至正中,除平江儒学教授,升江浙儒学提举,卒于官。为文滂沛豪宕,诗亦清峻苍古。他早年时期居钱塘(今杭州市),后来侨居吴中近四十年,晚年命名其文集为《侨吴集》,另著有笔记《遂昌杂录》。
六月二十六日,愈白。李生足下:生之书辞甚高,而其问何下而恭也。能如是,谁不欲告生以其道?道德之归也有日矣,况其外之文乎?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,焉足以知是且非邪?虽然,不可不为生言之。
生所谓“立言”者,是也;生所为者与所期者,甚似而几矣。抑不知生之志: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?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?蕲胜于人而取于人,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!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,则无望其速成,无诱于势利,养其根而俟其实,加其膏而希其光。根之茂者其实遂,膏之沃者其光晔。仁义之人,其言蔼如也。
抑又有难者。愈之所为,不自知其至犹未也;虽然,学之二十余年矣。始者,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,非圣人之志不敢存。处若忘,行若遗,俨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。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惟陈言之务去,戛戛乎其难哉!其观于人,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犹不改。然后识古书之正伪,与虽正而不至焉者,昭昭然白黑分矣,而务去之,乃徐有得也。
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汩汩然来矣。其观于人也,笑之则以为喜,誉之则以为忧,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然后浩乎其沛然矣。吾又惧其杂也,迎而距之,平心而察之,其皆醇也,然后肆焉。虽然,不可以不养也,行之乎仁义之途,游之乎诗书之源,无迷其途,无绝其源,终吾身而已矣。
气,水也;言,浮物也。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。气之与言犹是也,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。虽如是,其敢自谓几于成乎?虽几于成,其用于人也奚取焉?虽然,待用于人者,其肖于器邪?用与舍属诸人。君子则不然。处心有道,行己有方,用则施诸人,舍则传诸其徒,垂诸文而为后世法。如是者,其亦足乐乎?其无足乐也?
有志乎古者希矣,志乎古必遗乎今。吾诚乐而悲之。亟称其人,所以劝之,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。问于愈者多矣,念生之言不志乎利,聊相为言之。愈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