杪秋暇日休弦歌,五门城外观新河。斗门决水已数日,浅沙漫漫无馀波。
纵横疏凿引别派,监官督役犹挥诃。循堤侧足惧疏恶,惊见崩坼当盘涡。
故桥旧市不复识,祇有积上高坡陀。城南靡靡度阡陌,疏柳掩映连枯荷。
清台突兀出天半,金光耀日如新磨。玑衡遗制此其的,众环倚植森交柯。
细书深刻皇祐字,观者叹息争摩挲。司天贵重幸不毁,回首荆棘悲铜驼。
长春宫苑最宏丽,飞楼涌殿凌层坡。乔松天矫百岁物,复有偃盖低婆娑。
平生素闻百一帖,乐石壁置周檐阿。金源中华盛文物,玉堂学士锵鸣珂。
旁搜纸墨作藻饰,欲与唐晋争嵯峨。至今摹拓传好事,道士却换人间鹅。
仙杯珍袭巨桃核,御画云鹤题宣和。不知何处有此木,偶尔结实良非他。
瑶池汉殿语茫昧,遂使世俗犹传讹。寻幽访古意未已,起视落日归禽多。
却趋林亭憩清绝,盆菊采采黄金窠。蟹螯研雪新酝碧,对此不乐将如何。
京华酒垆方歌舞,锦鞯翠袖迎娇娥。儒冠已受俗子笑,况复衰容双鬓皤。
下帷闭阁来迹少,肮脏不肯侯门过。清游良友幸追逐,未思返棹寻渔蓑。
今朝不饮心已醉,笑看坐客朱颜酡。凤城半掩归路暝,争道击毂如飞梭。
九衢冥濛涨尘雾,渐见灯火稀星罗。作诗写实不可缓,马上已复成微哦。
吴师道(1283—1344),字正传,婺州兰溪县城隆礼坊人。生于元世祖至元二十年,卒年惠宗至正四年,年六十二岁。聪敏善记诵,诗文清丽。19岁诵宋儒真德秀遗书,乃致力理学研究,竭力排斥其他学说。元至治元年(1321)登进士第。授高邮县丞,主持兴筑漕渠以通运。因为官清正,被荐任国子助教,延祐间,为国子博士,六馆诸生皆以为得师。后再迁奉议大夫。以礼部郎中致仕,终于家。生平以道学自任,晚年益精于学,剖析精严。
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 ,又患无硕师、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。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
今虽耄老,未有所成,犹幸预君子之列,而承天子之宠光,缀公卿之后,日侍坐备顾问,四海亦谬称其氏名,况才之过于余者乎?
今诸生学于太学,县官日有廪稍之供,父母岁有裘葛之遗,无冻馁之患矣;坐大厦之下而诵《诗》《书》,无奔走之劳矣;有司业、博士为之师,未有问而不告,求而不得者也;凡所宜有之书,皆集于此,不必若余之手录,假诸人而后见也。其业有不精,德有不成者,非天质之卑,则心不若余之专耳,岂他人之过哉!
东阳马生君则,在太学已二年,流辈甚称其贤。余朝京师,生以乡人子谒余,撰长书以为贽,辞甚畅达,与之论辩,言和而色夷。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,是可谓善学者矣!其将归见其亲也,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。谓余勉乡人以学者,余之志也;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,岂知余者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