恸哭宇宙间,典刑日沦落。来者已可期,往者不堪作。
若匪资前修,何由启后觉。滔滔东逝波,砥柱莫回薄。
忽忽西飞乌,长绳难絷缚。不有大化功,孰尸混沌朴。
欲俾斯道传,庶许伊人托。平生萧正固,硕学号该博。
诸史钩玄微,六经剔穿凿。道统望洙泗,理源溯濂洛。
韩柳咀英华,朱张遵矩矱。晶荧日星明,润洁江汉濯。
下帷工著述,执笔事删削。所以大江西,儒林仰乔岳。
譬彼剸犀兕,光拭青萍锷。譬彼制咸韶,音动黄钟龠。
闻望愈尊隆,才猷更昭灼。朝廷诏徵贤,三聘起岩壑。
治本具敷陈,高谈帝王略。便民十篇书,直言何謇谔。
枯槁苏甘霖,疲癃瘥良药。帝曰汝布衣,丹衷亦诚悫。
锡汝以嘉宴,旌汝以好爵。乃职王府佐,陛辞甘退却。
飘飘紫塞鸿,戛戛青田鹤。岂料震天威,左谪无愧怍。
赐环召归旋,舟舣龙河泊。纶音日宣明,坚志弗惊愕。
仍许陪班行,顾问须宠渥。俄然拜恩除,关陕司教铎。
委分居芹宫,无心慕芸阁。诸生服讲说,课试严条约。
诱掖袪愚蒙,鼓舞振孱弱。若求杞梓材,工师斧攸斲。
若治瑚琏器,玉人石为错。化雨时沾濡,文风日磅礴。
得请喜遂初,壁房老荪药。早赋二宜休,晚节全至乐。
庞眉白于霜,体健犹矍铄。遣兴哦佳诗,怡情动清酌。
支筇步东阡,蹑屩访南郭。径松偃旧枝,篱菊绽疏萼。
优游饱看山,岚光逗帘箔。吁嗟疾缠绵,二竖潜搆恶。
痛失少微星,寒芒殒天末。有子克承家,敦厚谨然诺。
仕途车发轫,艺圃弓满彍。作宾观国光,辅导任谋度。
遗泽犹生存,千古宛如昨。载歌蒿里辞,悲思满寥廓。
淮南小寿山谨使东峰金衣双鹤,衔飞云锦书於维扬孟公足下曰:“仆包大块之气,生洪荒之间,连翼轸之分野,控荆衡之远势。盘薄万古,邈然星河,凭天霓以结峰,倚斗极而横嶂。颇能攒吸霞雨,隐居灵仙,产隋侯之明珠,蓄卞氏之光宝,罄宇宙之美,殚造化之奇。方与昆仑抗行,阆风接境,何人间巫、庐、台、霍之足陈耶?
昨於山人李白处,见吾子移白,责仆以多奇,叱仆以特秀,而盛谈三山五岳之美,谓仆小山无名无德而称焉。观乎斯言,何太谬之甚也?吾子岂不闻乎?无名为天地之始,有名为万物之母。假令登封禋祀,曷足以大道讥耶?然皆损人费物,庖杀致祭,暴殄草木,镌刻金石,使载图典,亦未足为贵乎?且达人庄生,常有馀论,以为斥鷃不羡於鹏鸟,秋毫可并於太山。由斯而谈,何小大之殊也?
又怪於诸山藏国宝,隐国贤,使吾君榜道烧山,披访不获,非通谈也。夫皇王登极,瑞物昭至,蒲萄翡翠以纳贡,河图洛书以应符。设天纲而掩贤,穷月竁以率职。天不秘宝,地不藏珍,风威百蛮,春养万物。王道无外,何英贤珍玉而能伏匿於岩穴耶?所谓榜道烧山,此则王者之德未广矣。昔太公大贤,傅说明德,栖渭川之水,藏虞虢之岩,卒能形诸兆朕,感乎梦想。此则天道闇合,岂劳乎搜访哉?果投竿诣麾,舍筑作相,佐周文,赞武丁,总而论之,山亦何罪?乃知岩穴为养贤之域,林泉非秘宝之区,则仆之诸山,亦何负於国家矣?
近者逸人李白,自峨眉而来,尔其天为容,道为貌,不屈已,不干人,巢、由以来,一人而已。乃蚪蟠龟息,遁乎此山。仆尝弄之以绿绮,卧之以碧云,漱之以琼液。饵之以金砂,既而童颜益春,真气愈茂,将欲倚剑天外,挂弓扶桑。浮四海,横八荒,出宇宙之寥廓,登云天之渺茫。俄而李公仰天长吁,谓其友人曰:吾未可去也。吾与尔,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一身。安能餐君紫霞,荫君青松,乘君鸾鹤,驾君虬龙,一朝飞腾,为方丈、蓬莱之人耳?此则未可也。乃相与卷其丹书,匣其瑶琴,申管、晏之谈,谋帝王之术。奋其智能,愿为辅弼,使寰区大定,海县清一。事君之道成,荣亲之义毕,然後与陶朱、留侯,浮五湖,戏沧洲,不足为难矣。即仆林下之所隐容,岂不大哉?必能资其聪明,辅其正气,借之以物色,发之以文章,虽烟花中贫,没齿无恨。其有山精木魅,雄虺猛兽,以驱之四荒,磔裂原野,使影迹绝灭,不干户庭。亦遣清风扫门,明月侍坐。此乃养贤之心,实亦勤矣。
孟子孟子,无见深责耶!明年青春,求我於此岩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