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房窈窕云母屏,新叶密拭琉璃青。窄襟暗媚叶丛燕,脆语偷泄花梢莺。
花梢暖日一抹横,阑干在底烟自冥。燕外风飘水沈气,莺边人唱山香声。
金钗玉珰廊上下,蝴蝶随之飞不停。我来独倚最高阁,绕阁万筱春翠晴。
双桐出筱一千尺,其高远颉阊门城。城根酒楼客眼醉,望疑霞色苍无赪。
谁知赪红烂霞色,勺药下布琼甤英。妙结古艳写群怨,别含春绪芳余情。
壁间画柱银雁筝,静息中抱秋潭泓。欲将余情寄挑拨,恐撩群怨来纠萦。
江山千里极骀荡,荡为此阁帘波清。重檐复路一切绿,隔波摇漾成蓠蘅,波影容裔人娉婷。
颇疑帝子狎湘女,九华凤扇交霓旌。落日过墙天晚晶,邻庵乍有疏钟鸣。
钟催车马六街散,月出楼台百丈渟。我亦归去园门扃,屧痕满径飘露星。
露窗松色藓相媚,星榭鹤语琴能听。
姚燮(1805—1864)晚清文学家、画家。字梅伯,号复庄,又号大梅山民、上湖生、某伯、大某山民、复翁、复道人、野桥、东海生等,浙江镇海(今宁波北仑)人。道光举人,以著作教授终身。治学广涉经史、地理、释道、戏曲、小说。工诗画,尤善人物、梅花。著有《今乐考证》、《大梅山馆集》、《疏影楼词》。
君子可以寓意于物,而不可以留意于物。寓意于物,虽微物足以为乐,虽尤物不足以为病。留意于物,虽微物足以为病,虽尤物不足以为乐。老子曰: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,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。”然圣人未尝废此四者,亦聊以寓意焉耳。刘备之雄才也,而好结髦。嵇康之达也,而好锻炼。阮孚之放也,而好蜡屐。此岂有声色臭味也哉,而乐之终身不厌。
凡物之可喜,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,莫若书与画。然至其留意而不释,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。钟繇至以此呕血发冢,宋孝武、王僧虔至以此相忌,桓玄之走舸,王涯之复壁,皆以儿戏害其国凶此身。此留意之祸也。
始吾少时,尝好此二者,家之所有,惟恐其失之,人之所有,惟恐其不吾予也。既而自笑曰:吾薄富贵而厚于书,轻死生而重于画,岂不颠倒错缪失其本心也哉?自是不复好。见可喜者虽时复蓄之,然为人取去,亦不复惜也。譬之烟云之过眼,百鸟之感耳,岂不欣然接之,然去而不复念也。于是乎二物者常为吾乐而不能为吾病。
驸马都尉王君晋卿虽在戚里,而其被服礼义,学问诗书,常与寒士角。平居攘去膏粱,屏远声色,而从事于书画,作宝绘堂于私第之东,以蓄其所有,而求文以为记。恐其不幸而类吾少时之所好,故以是告之,庶几全其乐而远其病也。
熙宁十年七月二十日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