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云渟作寒水光,渟渟照我衣袂凉。市门初火接残日,城闉落木吹微霜。
董君置酒集佳客,客皆诗者吾与将。绿萝吹幕烛华短,西风老矣方夜长。
近吾以病眤诗酒,薄醉差可吟亦强。袒衣弄影飐须发,影在素壁同霓翔。
时十万户各梦息,不息惟饮惟斯堂。斯堂斯人有斯夕,菊亦含露来媚芳。
菊边柳疏烟漠漠,隔烟山迥天苍苍。苍然天色接湖气,雁声递过芙蓉塘。
座有老董辞忽狂,气可吞虎髯戟张。几于斗室置六合,未睹门外皆浑茫。
嗣宗谐笑抵悲哭,摘缨舞槊骄排当。主人羞默等处女,特以柔冶摧劲刚。
茂先袖手踞筵角,心则了了神故佯。鲰生未敢厕旁议,就所伸屈聊抑扬。
大抵胸次各有郁,必不得已为慨慷。安知爱恋一寸翼,集琐而沸皆蜩螗。
颇思湖上昔时社,列舆迭霸桓文庄。雕戈犀甲十四队,格战谁惜头颅创?
王周一替众侯解,魏韩割裂齐楚亡。及今寖微不可复,转令感旧吁乎伤。
美人籥翟空西方,禾麦既偃馀苞稂。宜哉泗上牧牛子,多思赤手摩芒砀。
我虽邾莒最孱国,犹愿执戟驱前行。奈何按骑不踊跃,徒悬大鼓相击镗。
出门仰睹中霄潢,驱来乱翳如群羊。文星失照十年屋,沧海已有千尺桑。
今宵良会足遥继,毋谓乌合思隼飏。倘遵约法等萧相,讵愁阻驾来臧仓?
明朝十月春小阳,乾坤递入梅花香。好吹温煦补凄洌,子有琴筑吾瑟簧。
和平导使乖戾忘,致尔福寿增无量。不然止蹶行踉跄,暮随归鸟朝随旸。
枉张大口恣餔啜,彼博奕者犹足强。谈兵嚇鬼鬼未怕,已先笑杀邻妪盲。
姚燮(1805—1864)晚清文学家、画家。字梅伯,号复庄,又号大梅山民、上湖生、某伯、大某山民、复翁、复道人、野桥、东海生等,浙江镇海(今宁波北仑)人。道光举人,以著作教授终身。治学广涉经史、地理、释道、戏曲、小说。工诗画,尤善人物、梅花。著有《今乐考证》、《大梅山馆集》、《疏影楼词》。
时黄祖太子射,宾客大会。有献鹦鹉者,举酒于衡前曰:“祢处士,今日无用娱宾,窃以此鸟自远而至,明彗聪善,羽族之可贵,愿先生为之赋,使四座咸共荣观,不亦可乎?”衡因为赋,笔不停缀,文不加点。其辞曰:
惟西域之灵鸟兮,挺自然之奇姿。体金精之妙质兮,合火德之明辉。性辩慧而能言兮,才聪明以识机。故其嬉游高峻,栖跱幽深。飞不妄集,翔必择林。绀趾丹觜,绿衣翠衿。采采丽容,咬咬好音。虽同族于羽毛,固殊智而异心。配鸾皇而等美,焉比德于众禽?
于是羡芳声之远畅,伟灵表之可嘉。命虞人于陇坻,诏伯益于流沙。跨昆仑而播弋,冠云霓而张罗。虽纲维之备设,终一目之所加。且其容止闲暇,守植安停。逼之不惧,抚之不惊。宁顺从以远害,不违迕以丧生。故献全者受赏,而伤肌者被刑。
尔乃归穷委命,离群丧侣。闭以雕笼,翦其翅羽。流飘万里,崎岖重阻。逾岷越障,载罹寒暑。女辞家而适人,臣出身而事主。彼贤哲之逢患,犹栖迟以羁旅。矧禽鸟之微物,能驯扰以安处!眷西路而长怀,望故乡而延伫。忖陋体之腥臊,亦何劳于鼎俎?嗟禄命之衰薄,奚遭时之险巇?岂言语以阶乱,将不密以致危?痛母子之永隔,哀伉俪之生离。匪余年之足惜,愍众雏之无知。背蛮夷之下国,侍君子之光仪。惧名实之不副,耻才能之无奇。羡西都之沃壤,识苦乐之异宜。怀代越之悠思,故每言而称斯。
若乃少昊司辰,蓐收整辔。严霜初降,凉风萧瑟。长吟远慕,哀鸣感类。音声凄以激扬,容貌惨以憔悴。闻之者悲伤,见之者陨泪。放臣为之屡叹,弃妻为之歔欷。
感平生之游处,若埙篪之相须。何今日之两绝,若胡越之异区?顺笼槛以俯仰,窥户牖以踟蹰。想昆山之高岳,思邓林之扶疏。顾六翮之残毁,虽奋迅其焉如?心怀归而弗果,徒怨毒于一隅。苟竭心于所事,敢背惠而忘初?讬轻鄙之微命,委陋贱之薄躯。期守死以报德,甘尽辞以效愚。恃隆恩于既往,庶弥久而不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