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风怒挟楼船走,一夜吹人傍南斗。琴志楼头飞雨悬,日呼五老同杯酒。
诘朝海色连屏风,初阳灿烂金芙蓉。白云散尽五峰出,一朵芙蓉为一峰。
云霞精魂日月液,铸此空中数拳碧。斑駮疑经女娲炼,峥嵘想见灵胡擘。
孤根下插溟渤深,倒涌奇云作潮汐。上窥造化无四邻,横绝东南惟一石。
不知混沌未分前,此峰却倚何天立。乾坤崩坼海水翻,未倒鸿濛旧墙壁。
杞人莫忧天柱倾,乾坤赖此还清贞。阳开阴阖苞万灵,砉然吐出如新硎。
大鹏沸海擘金翅,孔雀摇天翻翠屏。江湖下通地道白,吴楚中断天门青。
独斟元枢执大象,坐览八极神明庭。我疑一峰肖一岳,五岳何处藏真形。
鸟道横空一万里,石梁卷尽昆仑水。龙愤雷霆斗穴骄,猿惊冰雪喷崖起。
鬓边河汉似西流,脚底须弥欲东徙。误道天公大笑声,投壶玉女输骁矢。
仙魅行霄瀑作梯,虹霓饮涧山如绮。匡君无言李白死,落落人寰初至此。
未许残飙冷剑花,肯让幽菭埋屐齿。醉倚磐陀钓海还,神州正拂长竿底。
酒尽千峰休怅然,与君便可挟飞仙。青天涕唾六鳌背,白日歌呼五老颠。
君卧太虚犹衽席,我凭倒景作阑干。梦魂不逐斜阳去,相与提携十万年。
易顺鼎(1858~1920)清末官员、诗人,寒庐七子之一。字实甫、实父、中硕,号忏绮斋、眉伽,晚号哭庵、一广居士等,龙阳(今湖南汉寿)人,易佩绅之子。光绪元年举人。曾被张之洞聘主两湖书院经史讲席。马关条约签订后,上书请罢和义。曾两去台湾,帮助刘永福抗战。庚子事变时,督江楚转运,此后在广西。云南、广东等地任道台。辛亥革命后去北京,与袁世凯之子袁克文交游,袁世凯称帝后,任印铸局长。帝制失败后,纵情于歌楼妓馆。工诗,讲究属对工巧,用意新颖,与樊增祥并称“樊易”,著有《琴志楼编年诗集》等。
天下之患,最不可为者,名为治平无事,而其实有不测之忧。坐观其变,而不为之所,则恐至於不可救;起而强为之,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。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,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,以求成大功;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,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。
天下治平,无故而发大难之端;吾发之,吾能收之,然后有辞於天下。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,使他人任其责,则天下之祸,必集於我。
昔者晁错尽忠为汉,谋弱山东之诸侯,山东诸侯并起,以诛错为名;而天子不以察,以错为之说。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,不知错有以取之也。
古之立大事者,不惟有超世之才,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。昔禹之治水,凿龙门,决大河而放之海。方其功之未成也,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;惟能前知其当然,事至不惧,而徐为之图,是以得至於成功。
夫以七国之强,而骤削之,其为变,岂足怪哉?错不於此时捐其身,为天下当大难之冲,而制吴楚之命,乃为自全之计,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。且夫发七国之难者,谁乎?己欲求其名,安所逃其患。以自将之至危,与居守至安;己为难首,择其至安,而遣天子以其至危,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。
当此之时,虽无袁盎,错亦未免於祸。何者?己欲居守,而使人主自将。以情而言,天子固已难之矣,而重违其议。是以袁盎之说,得行於其间。使吴楚反,错已身任其危,日夜淬砺,东向而待之,使不至於累其君,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,虽有百盎,可得而间哉?
嗟夫!世之君子,欲求非常之功,则无务为自全之计。使错自将而讨吴楚,未必无功,惟其欲自固其身,而天子不悦。奸臣得以乘其隙,错之所以自全者,乃其所以自祸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