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除夕时,淡北羁栖日。只隔百里程,归难如有失。
磨蠍坐身宫,二竖重遘疾。愁病复伶仃,苦况忍复述。
今年除夕时,团圆慰胸臆。子侄随弟昆,长幼相领率。
𩣔马及乘舆,轧轧北城出。荐祖礼云周,酬神仪既毕。
旁晚乍归来,欢哗闻内室。内室谒慈帏,致词颂安吉。
慈帏双眼枯,阿谁不能悉。举家叩贺来,逐一名字叱。
荆人复贺予,肃然见妇德。犹子女与儿,再拜立盈侧。
分与压岁钱,并戒毋荡佚。阿期年差长,垂侍状笃实。
牛儿襁褓中,啜乳无休息。以手鸣呜之,带笑睡甜黑。
花儿学步趋,攀援绕我膝。赋性颇聪颖,青睛如点漆。
见予著宫袍,掀玩呼唧唧。不独羡他人,兼且誇己饰。
满堂百十人,一一咸能识。戏弟唤爷娘,喧腾不停刻。
老牛舐犊怀,岂予独见惑。团饮坐围炉,宴酣弛酒律。
羯鼓动摧花,觞政如鬼蜮。赌谜并猜枚,各炫所长力。
上者给朱提,次者分笔墨。胜者足矜誇,负者亦悚恧。
男爵背「少仪」,女使诵「内则」。啾嘈杂火爆,轰雷来莫测。
耄者犹未闻,怯者两耳塞。大仆方逞能,小婢多逃匿。
一堂哄笑声,四座欣悦色。和睦家之肥,何暇论饮食。
人生重团圆,半世求不得。兹夜骨肉亲,其馀焉敢必。
大笑视荆人,此乐可云极。
林占梅,历史人物,是中国清朝官员。根据《重修台湾省通志》记载,他于1802年上任台湾府儒学训导,隶属于台湾道台湾府,为台湾清治时期的地方官员,该官职主要从事台湾府境内之教育行政部分,受台湾府儒学教授制约,该官职亦通常为闽籍,语言可与台湾人互作沟通,事实上,教学上也以闽语为主,官话为辅。
天台生困暑,夜卧絺帷中,童子持翣飏于前,适甚就睡。久之,童子亦睡,投翣倚床,其音如雷。生惊寤,以为风雨且至也。抱膝而坐,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,如歌如诉,如怨如慕,拂肱刺肉,扑股面。毛发尽竖,肌肉欲颤;两手交拍,掌湿如汗。引而嗅之,赤血腥然也。大愕,不知所为。蹴童子,呼曰:“吾为物所苦,亟起索烛照。”烛至,絺帷尽张。蚊数千,皆集帷旁,见烛乱散,如蚁如蝇,利嘴饫腹,充赤圆红。生骂童子曰:“此非吾血者耶?尔不谨,蹇帷而放之入。且彼异类也,防之苟至,乌能为人害?”童子拔蒿束之,置火于端,其烟勃郁,左麾右旋,绕床数匝,逐蚊出门,复于生曰:“可以寝矣,蚊已去矣。”
生乃拂席将寝,呼天而叹曰:“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?”
童子闻之,哑而笑曰:“子何待己之太厚,而尤天之太固也!夫覆载之间,二气絪緼,赋形受质,人物是分。大之为犀象,怪之为蛟龙,暴之为虎豹,驯之为麋鹿与庸狨,羽毛而为禽为兽,裸身而为人为虫,莫不皆有所养。虽巨细修短之不同,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。自我而观之,则人贵而物贱,自天地而观之,果孰贵而孰贱耶?今人乃自贵其贵,号为长雄。水陆之物,有生之类,莫不高罗而卑网,山贡而海供,蛙黾莫逃其命,鸿雁莫匿其踪,其食乎物者,可谓泰矣,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?兹夕,蚊一举喙,即号天而诉之;使物为人所食者,亦皆呼号告于天,则天之罚人,又当何如耶?且物之食于人,人之食于物,异类也,犹可言也。而蚊且犹畏谨恐惧,白昼不敢露其形,瞰人之不见,乘人之困怠,而后有求焉。今有同类者,啜栗而饮汤,同也;畜妻而育子,同也;衣冠仪貌,无不同者。白昼俨然,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,吮其膏而盬其脑,使其饿踣于草野,流离于道路,呼天之声相接也,而且无恤之者。今子一为蚊所,而寝辄不安;闻同类之相,而若无闻,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?”
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,叩心太息,披衣出户,坐以终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