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山之东山之隅,龙神风物美且都。泉清树茂田膏腴,中有太古仙民居。
云是先人之故庐,龟趺千字存遗墟。右冈左林跨修途,前潭后阜开画图。
柳𡍄竹坞当门闾,药畦花圃相萦纡。三间茅屋藏堪舆,延宾有斋爨有厨。
壁间悬琴架积书,文楸在榻酒在壶。棣花春风欢友于,紫兰芝草罗庭除。
田蚕舂硙贾陶渔,牛羊骡马鸡豚凫。丝麻委婢耕委奴,岁时足以供百需。
打门未始惊追胥,绕屋时闻幽鸟呼。主人况乃非世儒,王门懒曳邹枚裾。
胸中素有廊庙谟,冥鸿未可世网拘。振衣归来弗踌躇,青鞋布袜竹杖扶。
南窗寄傲忘居诸,一觞一咏日自娱。高情澹澹寄太虚,出岫野云同卷舒。
宽兮绰兮矩不踰,优哉游哉乐有馀。人间有此安养区,辋川盘中未必如。
平生我亦山泽癯,所经佳胜神与俱。田园至乐独让渠,知君之乐孰若吾。
江宁之龙蟠,苏州之邓尉,杭州之西溪,皆产梅。或曰:“梅以曲为美,直则无姿;以欹为美,正则无景;以疏为美,密则无态。”固也。此文人画士,心知其意,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;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,删密,锄正,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。梅之欹之疏之曲,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。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,斫其正,养其旁条,删其密,夭其稚枝,锄其直,遏其生气,以求重价,而江浙之梅皆病。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!
予购三百盆,皆病者,无一完者。既泣之三日,乃誓疗之:纵之顺之,毁其盆,悉埋于地,解其棕缚;以五年为期,必复之全之。予本非文人画士,甘受诟厉,辟病梅之馆以贮之。
呜呼!安得使予多暇日,又多闲田,以广贮江宁、杭州、苏州之病梅,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