霁色澹东风,韶光丽南郭。共持千日酒,去觅三春乐。
三春景物属芳年,万户遨游簇锦筵。昨日裹饧过冷节,今朝钻燧起新烟。
嫩绿平铺芳草地,轻阴暖烘养花天。几处斗鸡还蹴鞠,谁家拾翠更秋千。
花裀片片承珠履,柳幕垂垂拂玉鞭。玉鞭香毂城南道,公子王孙联璧好。
酒泛波光似鸭头,衣薰花气如龙脑。名花美酒两相当,挈榼提壶列雁行。
韩嫣金丸飞道左,潘安珍果满车旁。游丝飘絮纷相逐,杜宇声残莺韵续。
修褉何须问洛滨,寻芳不必誇韦曲。踏青佳处在旗峰,彩翠岩峦映几重。
绣幄翻风宜藉草,红氍软坐可论松。春兴低昂林外蝶,雄风浩荡酒中龙。
已倒玉山看酒态,犹坚壁垒竞谈锋。谈锋未已歌声起,宛转轻盈呈百媚。
绿蚁频催北海觞,白云正拥东山妓。彼美娉婷冠教坊,遍游湖海号名娼。
曾邀陶谷风光调,惯乱苏州刺史肠。飞燕掌中盘妙舞,图黄额里倚新妆。
新妆宜压缠头锦,百叠征歌促豪饮。宴笑同迷下蔡人,醉眠谁荐阳台枕?
酒罢歌阑客欲归,云軿金勒去如飞。香尘滚滚笼红袖,草色萋萋妒绿衣。
难把长绳牵落日,且将沉醉送馀晖。人生何用苦羁束,百岁须臾鸟过目。
问舍求田日转忙,持筹钻核人真俗。半文犹吝杖头钱,请看累累诸墓田。
可叹千秋归暗夜,何曾一滴到重泉。终古长眠不知醒,得似生前先酩酊。
十日频愁风雨声,三春肯负清明景。适意乘春散百忧,生涯痛饮是良谋。
秦陵汉阙山空在,金谷铜台水自流。转眼春光将暮矣,相期秉烛夜深游。
初,郑武公娶于申,曰武姜,生庄公及共叔段。庄公寤生,惊姜氏,故名曰寤生,遂恶之。爱共叔段,欲立之。亟请于武公,公弗许。
及庄公即位,为之请制。公曰:“制,岩邑也,虢叔死焉。佗邑唯命。”请京,使居之,谓之京城大叔。祭仲曰:“都城过百雉,国之害也。先王之制:大都不过参国之一,中五之一,小九之一。今京不度,非制也,君将不堪。”公曰:“姜氏欲之,焉辟害?”对曰:“姜氏何厌之有!不如早为之所,无使滋蔓,蔓难图也。蔓草犹不可除,况君之宠弟乎!”公曰:“多行不义,必自毙,子姑待之。”
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。公子吕曰:“国不堪贰,君将若之何?欲与大叔,臣请事之;若弗与,则请除之。无生民心。”公曰:“无庸,将自及。”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,至于廪延。子封曰:“可矣,厚将得众。”公曰:“不义,不暱,厚将崩。”
大叔完聚,缮甲兵,具卒乘,将袭郑。夫人将启之。公闻其期,曰:“可矣!”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。京叛大叔段,段入于鄢,公伐诸鄢。五月辛丑,大叔出奔共。
书曰:“郑伯克段于鄢。”段不弟,故不言弟;如二君,故曰克;称郑伯,讥失教也;谓之郑志。不言出奔,难之也。
遂寘姜氏于城颍,而誓之曰:“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。”既而悔之。颍考叔为颍谷封人,闻之,有献于公,公赐之食,食舍肉。公问之,对曰:“小人有母,皆尝小人之食矣,未尝君之羹,请以遗之。”公曰:“尔有母遗,繄我独无!”颍考叔曰:“敢问何谓也?”公语之故,且告之悔。对曰:“君何患焉?若阙地及泉,隧而相见,其谁曰不然?”公从之。公入而赋:“大隧之中,其乐也融融!”姜出而赋:“大隧之外,其乐也洩洩。”遂为母子如初。
君子曰:“颍考叔,纯孝也,爱其母,施及庄公。《诗》曰:‘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’其是之谓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