陟山不陟昆仑巅,胸襟眼界仍拘牵。观水不观沧海外,管窥莫测乾坤大。
生长湖边数十秋,眼前胜境未穷搜。春来忽发登临兴,振策龙峰最上头。
老去犹夸健腰脚,努力抠衣扳峻崿。岩岫参差千仞高,石门谽谺五丁凿。
吟肩高耸立崔嵬,万顷湖光一镜开。七十二峰供指顾,帆樯络绎凫飞来。
怒涛浴日蛟龙舞,雾髻烟鬟忽吞吐。我生此境得未曾,不禁惊呼拍双股。
倏然云气迷长空,雷声隐隐起谾豅。生怕狂风故作恶,挟我飞向汪洋中。
寺中老僧特超俗,有徒侍侧清如鹄。殷勤挽我到云房,山花红润藤萝绿。
僧挥麈尾说行踪,五岳四渎罗心胸。自怜衰朽抛游杖,卓锡三年住九龙。
闻言不觉掀髯笑,选胜探奇皆入妙。名缰束缚空守株,悔不相随一凭眺。
我当更持三月粮,直渡东海窥扶桑。蓬壶方杖恣登览,俯视尘世徒茫茫。
读书以过目成诵为能,最是不济事。
眼中了了,心下匆匆,方寸无多,往来应接不暇,如看场中美色,一眼即过,与我何与也?千古过目成诵,孰有如孔子者乎?读《易》至韦编三绝,不知翻阅过几千百遍来,微言精义,愈探愈出,愈研愈入,愈往而不知其所穷。虽生知安行之圣,不废困勉下学之功也。东坡读书不用两遍,然其在翰林读《阿房宫赋》至四鼓,老吏苦之,坡洒然不倦。岂以一过即记,遂了其事乎!惟虞世南、张睢阳、张方平,平生书不再读,迄无佳文。
且过辄成诵,又有无所不诵之陋。即如《史记》百三十篇中,以《项羽本纪》为最,而《项羽本纪》中,又以巨鹿之战、鸿门之宴、垓下之会为最。反覆诵观,可欣可泣,在此数段耳。若一部《史记》,篇篇都读,字字都记,岂非没分晓的钝汉!更有小说家言,各种传奇恶曲,及打油诗词,亦复寓目不忘,如破烂厨柜,臭油坏酱悉贮其中,其龌龊亦耐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