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金石罗文房,案头拂拭开缃囊。晓来启匣见古镜,青铜一片铭飞霜。
略似菱花分八角,千年不蚀凝清光。背有古画老桐树,双枝并立栖凤凰。
莲花绰约出小沼,神龟游上莲叶香。新笋破泥欲解箨,参差四面皆筼筜。
山云轻聚衔半月,下有小几横干将。真子何人在竹下,膝前更见清琴张。
仰观星月共皎洁,七弦乍弄神洋洋。仙人春夏坐晴暖,忽将雅操翻清商。
一弹閒院有寒气,再弹更觉天苍凉。五更碧瓦一痕破,惊起青女窥鸳鸯。
此时凉气满庭树,拂叶惨淡将成黄。阶前明月冷如水,霏霏玉屑沾衣裳。
霜华拂拂看不定,冰蚕丝紧鸣指旁。我揽古鉴照双鬓,神清意静吟且长。
云净遥天变春夏,每见夜色寒苍茫。真仙千载不知老,我且磨镜同诗藏。
天目幽邃奇古不可言,由庄至颠,可二十余里。
凡山深辟者多荒凉,峭削者鲜迂曲;貌古则鲜妍不足,骨大则玲珑绝少,以至山高水乏,石峻毛枯:凡此皆山之病。
天目盈山皆壑,飞流淙淙,若万匹缟,一绝也。石色苍润,石骨奥巧,石径曲折,石壁竦峭,二绝也。虽幽谷县岩,庵宇皆精,三绝也。余耳不喜雷,而天目雷声甚小,听之若婴儿声,四绝也。晓起看云,在绝壑下,白净如绵,奔腾如浪,尽大地作琉璃海,诸山尖出云上若萍,五绝也。然云变态最不常,其观奇甚,非山居久者不能悉其形状。山树大者,几四十围,松形如盖,高不逾数尺,一株直万余钱,六绝也。头茶之香者,远胜龙井,笋味类绍兴破塘,而清远过之,七绝也。余谓大江之南,修真栖隐之地,无逾此者,便有出缠结室之想矣。
宿幻住之次日,晨起看云,巳后登绝顶,晚宿高峰死关。次日,由活埋庵寻旧路而下。数日晴霁甚,山僧以为异,下山率相贺。山中僧四百余人,执礼甚恭,争以饭相劝。临行,诸僧进曰: “荒山僻小,不足当巨目,奈何?”余曰:“天目山某等亦有些子分,山僧不劳过谦,某亦不敢面誉。”因大笑而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