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闲好品茶,性淡能辨水。江左几泓泉,勺勺定媸美。
浙右园焙栽,种种别妙理。七宝白云淳,石井剑池泚。
夐乎惠麓流,名下无虚士。金沙与于潜,实难为娣姒。
顾阳针芒如,他山麦颗比。斫射联吉祥,碧叶光薿薿。
唐贡接真珠,绿丛秀蕊蕊。串膏浪有名,生膏久亡矣。
当时境会亭,今也生荆杞。对景访遗踪,险峻屡曾履。
事须身所亲,趣在工夫里。正法陆生经,傍参诸野史。
竹炉与箬筐,相随无远迩。穷源汲水清,篝火烹旗紫。
应手倾入壶,蟹眼若浮蚁。甘腴胜醍醐,芳香夺兰芷。
杯面铺白花,盏底绝纤滓。醉目闭即舒,倦体卧还起。
诗腑常焦枯,七碗犹未已。同好唯两僧,合志只三子。
争新与斗奇,各尽胸中技。遂结夙世缘,任彼老饕訾。
寻真到华阳,岂以口腹恃。款食颇精丰,供饮何率尔。
漫呼出厨间,熟汤差可拟。噤呷润渴喉,敢将唇大哆。
吾社适闻之,笑我应见齿。明年再往兹,裹茗置行李。
江宁之龙蟠,苏州之邓尉,杭州之西溪,皆产梅。或曰:“梅以曲为美,直则无姿;以欹为美,正则无景;以疏为美,密则无态。”固也。此文人画士,心知其意,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;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,删密,锄正,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。梅之欹之疏之曲,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。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,斫其正,养其旁条,删其密,夭其稚枝,锄其直,遏其生气,以求重价,而江浙之梅皆病。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!
予购三百盆,皆病者,无一完者。既泣之三日,乃誓疗之:纵之顺之,毁其盆,悉埋于地,解其棕缚;以五年为期,必复之全之。予本非文人画士,甘受诟厉,辟病梅之馆以贮之。
呜呼!安得使予多暇日,又多闲田,以广贮江宁、杭州、苏州之病梅,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