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如轮碾金殿,蒙蒙玉露垂深院。万里高天无片云,凤凰城阙分明见。
此时禁庭人影稀,但听铜龙下银箭。忽然天乐来九霄,耳边仿佛闻箫韶。
步辇从容出复道,华灯的皪明春宵。赭黄盘龙覆御榻,羽林排列皆腾骁。
便殿前头竿百丈,彩绳高系青天上。银花火树齐开张,珠斗明星尽奔放。
金鹅赤凤无不有,玉女仙人各奇状。云中宝塔何嵯峨,海上蜃楼起烟浪。
更有奇花次第悬,千枝堕地生金莲。火山吞吐走日月,急如万弩离箭弦。
爆竹声中作霹雳,又如铁马攻战相回旋。夜静笙歌转清彻,两傍侍臣时叫绝。
一回花放乐一阕,此曲人间岂能窃?何意书生按拍听,果然妙舞《霓裳》月。
羽骑传呼催返驾,钟鼓楼前已三下。飘若浮云风雨过,万点灯花一时谢。
独倚危栏似梦中,月影沉沉转台榭。
汪懋麟[公元一六四o年至一六八八年]字季角,号蛟门,江苏江都人。生于明思宗崇祯十三年,卒于清圣祖康熙二十七年,年四十九岁。康熙六年(公元一六六七年)进士,授内阁中书。因徐乾学荐,以刑部主事入史馆充纂修官,与修明史,撰述最富。吏才尤通敏。旋罢归,杜门谢宾客,昼治经,夜读史,日事研究,锐意成一家言。方三年,遽得疾卒。懋麟与汪楫同里同有诗名,时称“二汪”。著有百尺梧桐阁集二十六卷,《清史列传》行于世。
泰山之阳,汶水西流;其阴,济水东流。阳谷皆入汶,阴谷皆入济。当其南北分者,古长城也。最高日观峰,在长城南十五里。
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,自京师乘风雪,历齐河、长清,穿泰山西北谷,越长城之限,至于泰安。是月丁未,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。四十五里,道皆砌石为磴,其级七千有余。
泰山正南面有三谷。中谷绕泰安城下,郦道元所谓环水也。余始循以入,道少半,越中岭,复循西谷,遂至其巅。古时登山,循东谷入,道有天门。东谷者,古谓之天门溪水,余所不至也。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,世皆谓之天门云。道中迷雾冰滑,磴几不可登。及既上,苍山负雪,明烛天南;望晚日照城郭,汶水、徂徕如画,而半山居雾若带然。
戊申晦,五鼓,与子颖坐日观亭,待日出。大风扬积雪击面。亭东自足下皆云漫。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,山也。极天云一线异色,须臾成五彩。日上,正赤如丹,下有红光,动摇承之。或曰,此东海也。回视日观以西峰,或得日,或否,绛皓驳色,而皆若偻。
亭西有岱祠,又有碧霞元君祠;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。是日,观道中石刻,自唐显庆以来,其远古刻尽漫失。僻不当道者,皆不及往。
山多石,少土;石苍黑色,多平方,少圜。少杂树,多松,生石罅,皆平顶。冰雪,无瀑水,无鸟兽音迹。至日观数里内无树,而雪与人膝齐。
桐城姚鼐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