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不尽名山,真如膑两足。读不尽奇书,还如曤两目。
书中有味食不厌,非若布帛乃有幅。金匮石室足私藏,深山古穴多遗牍。
我闻西河首垂教,仕优而学资深效。又闻陶令性冲和,耕种之暇还高歌。
此道今人复谁见,濂溪有裔卓嵯峨。先生之貌虽清癯,先生胸藏万卷书。
博观约取精决择,青瞳炯炯双明珠。先时早入莲花幕,保障茧丝摅策略。
即今年老赴军门,人识奇才皆齰愕。露布千言顷刻成,云章十幅纵横作。
勋名虽则不归身,功利实已及斯民。出其馀力事吟咏,亦复俊逸兼清新。
深山大泽富包孕,探之不尽观无垠。奔雷走云倏变化,奇峰怪石争嶙峋。
峻望巍巍重山岳,先生自视犹虚名。不因耳顺废穷经,翻为心虚思秉烛。
自从仓帝造文字,继起作者日相续。抽妍骋秘五十年,插架堆箱千万轴。
先生寿比书轴多,年年岁岁书堪读。
岁惟丁卯,律中无射。天寒夜长,风气萧索,鸿雁于征,草木黄落。陶子将辞逆旅之馆,永归于本宅。故人凄其相悲,同祖行于今夕。羞以嘉蔬,荐以清酌。候颜已冥,聆音愈漠。呜呼哀哉!
茫茫大块,悠悠高旻,是生万物,余得为人。自余为人,逢运之贫,箪瓢屡罄,絺绤冬陈。含欢谷汲,行歌负薪,翳翳柴门,事我宵晨,春秋代谢,有务中园,载耘载籽,乃育乃繁。欣以素牍,和以七弦。冬曝其日,夏濯其泉。勤靡余劳,心有常闲。乐天委分,以至百年。
惟此百年,夫人爱之,惧彼无成,愒日惜时。存为世珍,殁亦见思。嗟我独迈,曾是异兹。宠非己荣,涅岂吾缁?捽兀穷庐,酣饮赋诗。识运知命,畴能罔眷。余今斯化,可以无恨。寿涉百龄,身慕肥遁,从老得终,奚所复恋!
寒暑愈迈,亡既异存,外姻晨来,良友宵奔,葬之中野,以安其魂。窅窅我行,萧萧墓门,奢耻宋臣,俭笑王孙,廓兮已灭,慨焉已遐,不封不树,日月遂过。匪贵前誉,孰重后歌?人生实难,死如之何?鸣呼哀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