剥剥啄啄,有客停车。童子惊告,我迎而趋。长揖就坐,问无恙乎?
自我不见,日月其徂。客漫应我,足降及除。亟挽其衣,谓客徐徐。
仆有所怀,愿得少摅。时方溽暑,天地为炉。黄埃翳空,君马何驱?
公卿贵人,夏屋渠渠。冰簟石床,梦寐华胥。君往而谒,门者趑趄。
亦有豪客,群聚上都。无事日长,博弈呼卢。君往而入,悄焉向隅。
幽幽陋室,帘影萧疏。又无他宾,沓至交呼。曷不少留,待日既哺。
言有尊酒,与君欢娱。近述邹鲁,远谈唐虞。醉即倚几,而歌鸣鸣。
昔与君好,朱颜玉肤。年不我稽,素发盈颅。今者不乐,逝者其逾。
何为栖栖,困于道途。客嚬蹙语,子宁知余。鸟则有林,鱼则有蒲。
弗止弗依,心靡宁居。孰能与子,偕集于枯。去去勿顾,轮音窅如。
呼童掩关,仰天长吁。起视吾盎,余三日储。风清月明,聊读我书。
读书以过目成诵为能,最是不济事。
眼中了了,心下匆匆,方寸无多,往来应接不暇,如看场中美色,一眼即过,与我何与也?千古过目成诵,孰有如孔子者乎?读《易》至韦编三绝,不知翻阅过几千百遍来,微言精义,愈探愈出,愈研愈入,愈往而不知其所穷。虽生知安行之圣,不废困勉下学之功也。东坡读书不用两遍,然其在翰林读《阿房宫赋》至四鼓,老吏苦之,坡洒然不倦。岂以一过即记,遂了其事乎!惟虞世南、张睢阳、张方平,平生书不再读,迄无佳文。
且过辄成诵,又有无所不诵之陋。即如《史记》百三十篇中,以《项羽本纪》为最,而《项羽本纪》中,又以巨鹿之战、鸿门之宴、垓下之会为最。反覆诵观,可欣可泣,在此数段耳。若一部《史记》,篇篇都读,字字都记,岂非没分晓的钝汉!更有小说家言,各种传奇恶曲,及打油诗词,亦复寓目不忘,如破烂厨柜,臭油坏酱悉贮其中,其龌龊亦耐不得。